慵懒的风

建筑尸/设计尸/纯业余摄影尸

长腿叔叔:

有幸

文字 / 长腿叔叔OWEN

上初一的外甥女,突然在聊天窗口问:“老舅,怎么样才能写好作文呀?”我约莫估计着,她的期中考试语文考砸了。而后,我就用中国式长辈的教育方式,好好的教育她一番。总结起来也就六个字:多看,多思,多走。

“噢,知道了。”她答。我肯定,她还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在这几个小孩眼中,我俨然就是个孩子,没有一点威严,也就是在问我怎么写作文怎么学英语的时候,才凸显出我的尊严与沾沾自喜。

常常有人问我,选择建筑系而不是中文系,后悔过吗?

没有。三生有幸,如果文章写不好,就说幸亏我不是中文系的,没关系啦。

选择什么样的专业,其实父母比我们着急。他们想以后的人生规划,我们想现在的人生自由。很多人常常感慨,有些事情可以遗忘,有些事情可以欺骗,有些事情可以心甘情愿,有些事情无能为力。该选自己喜欢的还是父母坚持的? 你知道吗?王小波在他人生的最后阶段,竟然是一个卡车司机。握方向盘和握笔,他又会想些什么? 不合时宜的存在,无奈的选择,就像一百多年前在意大利都灵抱着一匹马哭泣的尼采。

卢广仲的《100种生活》中有这么一句歌词:“无边的宇宙,哪里有我想要的生活?”

或许,我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在哪里,这完全取决于想不想要梦寐的生活,取决于愿不愿意为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勇敢,坚持和努力。

吴念真说,“人年纪大了,有点成就的就会讲他的人生选择,其实这里蛮多谎话。很多人生都是被推着走的。”

确实,我们的人生并不是处心积虑的安排成就的。人生难的是改变,更难的是坚持。

梦想是一个迷宫,操纵与不可操纵都只是在这个迷宫的无数个可选出口中作出选择。它会改变的只是你的行进方向,而并非生命。时间依旧存在,命运依旧存在,唯一不存在的是属于你的现实。

大学是梦想的熔炉,难免会被烫伤,我们只能带着所有的伤疤,像一个永不停止旋转的陀螺,前行在一个没有终结的迷茫的世界之中。


在旅途中会遇见很多人,熟络之后会聊起人生选择,聊起旅途的琐事。

在巴黎左岸的拐角咖啡馆,读建筑系的她,现是一名杂志编辑。来自上海,文艺是她的气质,傻气才是她的本质。她所学的跟她所从事的工作,看起来没有半点的关联。她说,“虽然做编辑的硬性条件不如他人,但对于当初的选择没有后悔过。学建筑让她触及到了很多领域,数学,历史,绘画,设计,地理,文化...”

我理解的建筑学,就是用空间讲故事,构想一种生活,塑造着我们的生活,甚至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她独爱巴黎,旅途中,她爱上了一个法国男人,爱得执着而热烈。她喜欢老外,不像身边的男人谈性色变。她说,最喜欢的作家渡边淳一曾说过:写性就是在写人生。

渡边淳一《一片雪》题目的寓意便是:男女情爱犹如片片飘落的雪花消融一般,狂热的激情过后,余下的只是虚无。渡边淳一在小说《魂断阿寒》里,写过高中时的一段初恋往事。

高二时,渡边有个初恋女友叫加清纯子。他曾回忆:“纯子常约我到图书室,我们晚上在那里抽烟喝酒,她还带我去札幌艺术家出没的咖啡店和酒吧,我觉得自己一下成熟起来。然而,高三那年早春,纯子在北海道的阿寒湖投水自杀了。前晚,她在我家窗台上留下一束火红的康乃馨,仿佛向我告别。我当时觉得她对我的感觉非常特别,但后来才知道,与我交往的同时她还有5个男友,其他人都收到了她的康乃馨。我一直在想,她到底最爱谁?直到成为作家我才明白,她不爱我们,她最爱自己。她喜爱表演,甚至主动去堕落,冲破一些道德观念。”

我说,无论是巴黎,还是法国男人,对她来说都是有幸。体验过一座世界级城市的魅力,享受过一段浪漫的异国爱恋。她有幸能自由的爱着,有幸去看了一眼这个文艺矫情的城市。

无论是《Amelie》《两小无猜》《爱在日落黄昏时》的巴黎,或是伏尔泰,海明威和雨果的巴黎,还是埃菲尔,罗浮宫和凯旋门的巴黎。这座城市有我喜欢一座城市的全部理由。有让人不自觉想四处游走的街巷,随时随刻,可以把自己弄丢,不必担心回不到酒店,因为那种迷失,没有恐慌。街道上散落的无数咖啡馆和精美的建筑,想象着建筑内外曾经所发生过的一个个不为人知故事。


他来自温州,28岁。他来自杭州,25岁。他们是同性恋人,医学系同学。小远是骨科医生,小波儿科医生。前往罗马的列车上,我们相识。

我在台伯河畔,给他们拍了一组写真集。传说中说,所有经过这条河的人们,不管是恋人密友或父女,都会终生相伴,永远不分离。罗马的意大利语拼法是Roma,但很少人知道,倒过来就是Amor,爱神丘比特的名字,所以罗马也被称为“爱之城”。加上意大利人固有的慵懒和无所谓的天性,《罗马假日》中发生的故事也只能在这座城市上演,合情合理。

旅途越来越长,我们的话题越来越私密。小远说,当初学医,是父亲给他选的。没有很讨厌,即使讨厌也不会去违背。我们也谈到了文学,从韩寒到张爱玲,从金庸到卡勒德·胡赛尼,从夏目漱石到三岛由纪夫。

聊到三岛由纪夫,三个人的话匣子就收不住了,从罗马一直聊到米兰。喜欢三岛作品的人多少有一点自恋,可自恋的尽头带些自卑的东西。三岛年轻时读了大量的日本古典文学作品,从中吸取了日本人对美的灵性理解,美是瞬时的。纵观三岛的一生,就像是一出自导自演的的华丽舞台剧。他带着面具走上文学舞台,用享誉世界的文学地位和悉心经营的军国主义盾牌来掩盖他面具之后的死亡之舞。

小远说,张爱玲骨子里已经不相信男人了,他骨子里已经不相信女人了。因为,在他7岁的时候,母亲跟一个温州商人走了,抛弃了他和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后来,她父亲再婚。继母对他们兄妹并不好。他说自己是个归宿感不强的人,也没有安全感,因为曾经所有的记忆都无从找寻。几次搬家,一件曾经自己用过的东西都没有。大到自己用过的衣柜,小到自己攒零花钱买的小人书,或是初中学画时的素描,一切一切都是空的。

他说,17岁那年,自杀过,是妹妹救了他。他从来不相信爱情。他从来不相信缘分。遇见了小波,他相信了爱情,也相信了缘分。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个无话不谈的对方,去预见自己的孤独和懦弱。

小远说,他很幸福。小波说,他很幸运。


在威尼斯,遇见来自日本新泻的金婚夫妇。在伊斯坦布尔,遇见来自台湾的文艺女孩小雅。在东京,遇见成都女孩娟子。在纽约,遇见来自广州的留学生小剑...

遇见,便是幸运。

有人说,每一个人都是一部秘史,没有任何人的经历与他人完全一样。每个人的故事,都有属于自己的标签。想象过与他们的重逢,某种意义上我是个凉薄的人,只在乎那些一直在乎的人,每每想到也许我们有一天真的会再见,曾经的交集与信任,我也选择不去辜负。

青春期的人们,必然会失去某些东西。跟四月清晨遇见的百分百女孩分手了。高三那个晦涩的年纪丢掉了处男。隔壁班的男生突然暴毙。最好的兄弟变成了心仪女孩的现任男朋友,两假相逢,必有一真。

青春,惊声尖叫,安静成长。

青春过后的人们,已经深埋在时间的褶皱里,有些却浮在灵魂的表面,泛着光,还有些已经结晶成一颗暗物质,沉入岁月和心灵交界处,丈量着真实的尺度。不曾忘记,也无法怀念。


有幸的是,你我都经历过。


2015.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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